超级奶爸

    2008年春节来临之际，我国南方很多城市遭遇了50年不遇的特大冰雪之灾，作为整个春运聚焦点的广州火车站，每天滞留的旅客人数高达五六十万之多。用当时国内很多新闻媒介的话讲：今年广州火车站春运面临的困难之大、形势之严峻历年罕见。在这个背景之下，我“有幸”在春节的前几日，奉北京某顶头“疯子”局长的指令，和几十名单位同事一起，紧急飞往广州进行抗雪救灾和保春运工作。我靠，真他妈的苦恼、郁闷！不是老子没有救困于百姓和大众脱离苦海，送他们回家和亲人团聚过年的觉悟，而是每年出差都在七、八个月以上，每逢春运更是往着去那，我们好像生活在真空里，从小就是孤儿，长大了亦没家没室，孑然一身不需要和亲人团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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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儿子还在幼儿园，作为单亲家庭，平时工作太忙，陪儿子和照顾他的机会很少，总感觉欠儿子很多，想想这次去广州又不知道归期何时，就跑到幼儿园去和儿子道别，本来想去偷偷看看儿子就走，可到幼儿园一露面就被眼尖的儿子逮个正着，儿子见到他爹高兴的大叫：“爸爸 ，爸爸”拉着我手不住的晃悠。平时都是奶奶接他陪他，今天爸爸忽然从天而降来看他，小家伙能不惊异和高兴嘛，可三岁多的孩子哪里知道我是来跟他告别的。陪他玩了一阵积木，我过多的叮嘱逐渐让儿子明白过来爸爸要出远门，他立马沉下脸警惕的拉住我不松手，当我狠下心掰开他的小手离开幼儿园时，儿子的脸上早是一片汪洋！平时儿子多半由近八十岁的老母照顾，因工作太忙，我很少和儿子在一起，这宝贝疙瘩也是有心眼的，既然爸爸很少来陪我，那我就不和他亲了，有时候去老母家看他，离开时他很少这样留恋他爹，甚至还会狠狠的关上铁门。而这次，我离开时他反常的又哭又闹，弄得我心里和眼角一片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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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不会是和儿子生离死别吧？！离开时我心里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当时就联想不会下午坐的飞机要出事吧？呵呵，不过现在我还能坐在电脑前写写赴广州感言，证明那趟飞机虽然在天上偶有颠簸，最后还是载着我们平安的降落到了广州白云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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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一落地，迎接我们的就是霏霏细雨，冽冽寒风，广州在这个季节再冷也不应该是这样啊？本来还计划到广州后脱下这扒下那的，谁知道只有几度的潮湿气温比兰州的冷还难受，等被人接到广州车站派出所后，寒意更浓，既没人接待也没人安排食宿，办公现场一片浪迹和混乱，全国增援广州车站的工作人员一批批的到来，现场协调和指挥机构不知道是没有还是已经瘫痪，总之到了凌晨一点左右，才有人送来盒饭果腹，幸好飞机上垫了些。此刻，我们这次支援广州的艰辛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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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凌晨两点多我们被人安排到了广州车站附近的一个宾馆，来广州是为了抗雪救灾的嘛，能住上宾馆能不知足吗？可是等打开房门后大家却傻了眼，房间内杯盘狼藉，方便面矿泉水瓶堆积如山，看样子是早有人住了，人家这阵子肯定是在岗位上，带队的领导人说，没办法，你们就凑合吧，现在广州车站附近的宾馆全部满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大家就知足吧！呵呵，他娘的，那就克服吧。凌晨4点，等原本住在房间里的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后，那晚，每个两人睡的标间都挤满了七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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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当我们还睡眼惺忪的时候，就已经迷迷糊糊的被人叫到了工作岗位上，去车站的路上，视野里看到的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流，几十万人聚集在一起的景象，用语言根本无法形容，只有一种感觉：震撼！无数的军警人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如同在战场上搏杀，我知道自己也要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去了，尽管之前做过种种吃苦的思想准备，但对接下来的劳累程度还是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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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第二天凌晨，我们被抽调到了车站广场进行旅客疏导和放行工作，从这一刻开始，广州之行也是我此生遇到最艰苦和连续的工作时间最久的经历拉开了序幕：在寒风凌厉，阴雨连绵的露天中我们一站就是三十多小时，期间吃喝了没有我都已经忘记，因为干脆就没有饿的感觉和概念，铁打的人都熬不住啊，别说我这个已到中年的汉子，当时抵挡风雨的就是一件薄薄的风雨衣，高腰的陆战靴早已经被雨水沁透，寒冷、疲惫和困乏的滋味不断抽打着身心，咀嚼着我残存的意识，而腰腿酸痛的已经失去知觉，能在原地蹲上一会都是莫大的享受，有多少次站着都想昏昏欲睡，体能几近崩溃时，仅靠残存的意识拼命支撑自己。真要感谢当时的凄风苦雨啊，要不是它们不断的抚慰和沐浴，我早都一头栽倒在雨水里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透心彻肺的寒意还是不断的侵蚀着我的思绪，此生难求，百年难遇。老子一辈子都不想遇到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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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许会问，当时为什么不要求休息或找人替换一下呢？也是，可我去找谁呢？！那位我们平时号称“疯子”的局长就离我们咫尺之遥，那厮原地一杵，和一群人指手画脚，也是没日没夜的，带队的领导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再说能在这位主管全国七八万人带头大哥面前表现的机会能有几次？谁还敢冒着乌纱落地的风险去要求休息一会呢？另外，前一日中央的温哥刚刚亲赴广州站做了重要的指示，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谁能开口说“累”？就这样我们在风雨中夹道两侧长久的伫立着，中间一阵一阵通过汹涌的人流，我们好似一条泄洪的长提，护送疏导这些已经在广州站外滞留了好几日的人群们顺利的进站上车，踏上和家人团聚的归程。虽然汪洋般的旅客不时涌入车站，可是耳畔中还是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鼓噪声，这些都是站外几十万未进来人群发出的起哄、叫骂声。不时有精疲力竭的旅客栽倒在雨水里，军警人员鱼贯的抬着这些旅客往救护室跑，望着眼前的情景，人心如铁也似水啊，震撼之余也让人有些揪心，可怜啊，中国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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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些有幸先进来的人们也难见他们喜悦的面孔，好多人都是泪水雨水交织着冲进来的，是喜极而泣呢还是终见天日后的感慨？不得而知。在他们狂啸般掠过的身后，行李物品往往散落一地，那里是回家啊，更似逃难！有些人又哭喊着回头去寻找失散和没有进来的亲人，唉，外面是几十万的人流和一万多名军警层层设的关卡，他们又能去哪里寻找自己的父母、妻儿和丈夫呢？望着人群中形态各异的面孔，急切渴望的眼神，我知道他们心底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回家过年。而这个传统的习俗也造就了地球上每年人数最大最壮观的一次迁徙活动，如同秋季北方的候鸟，死也要飞回南方去过冬。回归的天性，团聚的渴望促使这些打工仔们在辛劳了一年之后，顶风冒雨，历尽千辛的踏上回家的路途，如同电视里前呼后拥的角马群，管他前面拦路的激流里有没有狂潮险滩，鳄鱼等候，只有奋不顾身的趟过这条河，上了对面坡，哪怕踩踏着同类的身躯，也要想尽办法到达胜利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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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就听到一条不好的消息，有个湖北女子在站外拥挤的人潮中被踩踏致死，随后报纸上刊登了她生前惟一的一张照片，才十七岁啊，幼小的如同一片青绿，头年外出打工，抱着回家看八十多岁奶奶的念头，和哥哥一起回家和亲人团聚，在广州站外苦等了三天后哥哥被人群冲散了，而她却被汹涌的人潮无情的吞没了。报纸上讲她是今年广州抗雪救灾中惟一一名被踩踏致死的人，口气似乎有显示政绩的感觉。我想这个小姑娘至死也没有看到一瓣雪花，只有连绵不尽的寒冷，疲劳和饥哦感忠实的陪伴了她人生最后的三天三夜！她八十岁的奶奶知道这个死讯后还能活下去吗？如果苍天真有知，为何要浇灭了她简单的梦想；如果大地会显灵，为何要残酷吞噬她花季般的身躯？女孩丧身的这一天，天空依然无休无止的飘着雨，如哭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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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几天经历颇深，感受很多，工作强度也稍稍轻松了一些，但每天也只能睡短短的几个小时，最少时也就一两个钟头，开始很多增援广州的人员都没有睡觉休息的地方，大家都挤在车站一个很大的贵宾室里席地而卧。妈的，从来不知道在地下铺条褥子盖个被子睡觉会这么舒服，就这样，轮休时也要快步往贵宾室跑，晚一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抢到过最好的一张“床”是把两个单人沙发对面摆在一起，虽然靠在一起放不下腿，分开了屁股又得悬空着，尽管要来回折腾不断调整舒服一点的姿势，我也满足了。想想在寒风冷雨中连续工作无数个小时后，手脚冰冷身心麻木，有这么舒适温暖的一张“床”让你小憩，那是怎样的一种享受？躺在这样一张床上，有时候尽管困的要死，也舍不得睡着，轮休时间太短了，一睡觉很快就会到上岗时间，只有闭上眼，养养神才不会浪费这张床带给你短暂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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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广州和岳阳两地工作了一个多月后我于2月28日返回了兰州，终于见到了分别多日的宝贝儿子和老母亲，才休息了一天，单位就灭绝人性的召集我们开什么先进事迹座谈会，中心议题就是各级领导和组织都急切的想让我们宣讲一下在广州工作的心得体会和感人事迹。讲个屁，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苦，累，烦，怨，想儿子就是我在广州最深切的体会，如果说有所谓的“先进事迹，”那也是本人把对儿子的思念转移到别人身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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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广州工作期间，我最真切的“感人事迹”就是经常为孩子和老人们耍特权，行方便。做这一切时我心底纯净，绝不带任何功利色彩。每当看到拥挤的人流中有老人或孩子在受冻淋雨时，我会给予他们特殊照顾，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上去带他们走出拥挤的人潮，亲自护送他们进入候车区，尽量让他们免受一些淋雨之苦和拥挤之痛。在背井离乡的日子里，身为人子人父的我，每当看到旅客中一些老人和孩子在风雨中孱弱无助的身影时，心中总有一种悸动和不忍，眼前会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年迈母亲和孩子的身影，帮助他们时我从不感觉是一名工作人员，而是作为一个儿子和父亲，把对亲人的思念和团聚的渴望，默默转移到这些老人和孩子身上。记得有一次看到一个农村妇女带着一个和我儿子一般大的男孩子夹裹在人流中，吃力蹒跚着向前挪动，雨早已淋湿了娘俩的外衣，当我把他们带入候车区避雨时，看到孩子潮湿的全身，我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孩子湿润的头发和脸颊还不时往下滴水，心疼的我真想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怀里暖干捂热，送他们进站时我一个劲把分发给自己的饼干等食品往孩子手里塞，几名同事见状也纷纷效仿，我想大家过分的热情一定让孩子的母亲既感激又疑惑。看着孩子吃饼干时快乐的神情，恍惚中他和我儿子的面孔不断的重叠在一起，那一瞬间，揪心混合着思念的感觉如同屋外的寒雨，无休无止的肆意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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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吧儿子，爸爸日夜都思念着你和奶奶，爸爸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不能生病，要多多的吃饭，听奶奶的话；晚上不要贪玩，要早早的睡觉，爸爸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的玩具，一定尽快的回来与你和奶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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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3、2日